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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光顾”是耶非耶

“小偷光顾”是耶非耶

——兼论词语的泛化

陈林森

 

刘配书博文认为“光顾”是敬辞,不能用在小偷身上,因为老百姓不欢迎小偷。单凭词典的释义,“光顾”不能用于负面的人或事物,甚至不能用于中性的事物。但事实上,“光顾”一词的用法已经泛化。它在很多情况下,已经摆脱了“敬词”的局限,用在包括小偷在内的中性或负面的人或事物上,还可以用在非人的事物上,从而带有拟人的色彩和俏皮、戏谑、讽刺等意味。例如人们熟悉的小说《警察和赞美诗》中:“杰克对麦迪生广场的老住户很客气,每年光临之前,总要先打个招呼。”在汉语中,“光临”与“光顾”是同义词。杰克·弗洛斯特是霜冻的拟人化称呼,对于流浪汉苏比来说,它显然是负面的事物,不是受欢迎的东西。这里不用“袭击”或“侵扰”而用“光临”,和小说幽默、辛辣的语言风格是一致的。我们发现,将“光顾”用在小偷身上,更是人们偏好的用法。在百度新闻上搜索“光顾”,首页共20条搜索结果,竟有一半用于小偷或窃贼。我们在读这些报道的时候,并不感到别扭。你若在百度网页上搜索“小偷光顾”词组,竟能得到1630000个相关网页。这说明广大读者完全能够接受“小偷”与“光顾”的组合,可以说是修辞用法固化为词汇现象,其含义已由“客人来到”演变为其他人或事物来临。下面是随意记下的几个例子:

①笨贼两次光顾同一家业主 只因记不住居民楼楼号

②秦先生家 半夜被小偷光顾

业主大意弄丢房门钥匙不换锁 离家即遭小偷光顾

④湘潭建筑工地频遭盗墓贼光顾 举报引出东汉古墓群

在各种文体中,特别是天气预报,我们也习惯了将“光顾”用于某种气象概念:

①夏季将至,电闪雷鸣的强对流天气可能会频频光顾。

10月下旬开始,西伯利亚的寒风卷着雪花时常光顾这里。

这些气象现象一般也不是受欢迎的,但人们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

“光顾”用于小偷和天气等,是一种词语的泛化。所谓词语的泛化通常是指词义的泛化,就是词义由专指某一事物转指其他事物或多种事物,或者把本适用于个别事物的词义推广到一般事物(原有的专指义继续保留)。词义的泛化是词义发展演变的方式之一。词语的泛化不仅包括行业用语,也包括一些特殊用语,例如敬辞、尊称等。“黄牌警告”本是体育用语,现在扩大为各行各业对违规现象的警告、警示。敬辞泛化的结果,就是敬辞在一些语境中不再是敬辞,而变成普通词汇,原有的感情色彩和交际功能发生明显变化或不复存在。在敬辞中比较典型的是“领教”,它本来表示接受对方的指教或欣赏对方的技艺;但在语言实践中发生了泛化,从而表示感受、见识、欣赏(含讥讽或谐谑意)。鲁迅《致台静农》:“山根阴险,早经领教,其实只知树势,祸学界耳。”这一用法发生较早,比较普遍,已经进入了词典,如《现代汉语规范词典》便收了“领教”的后一义项。类似的还有“奉陪”、“拜托”等。目前词典对“光顾”一词的解释还停留在敬词上,这反映了词语的泛化还处在变动之中,还没有达到“扩大”的程度,但其泛化义被收进辞书应当只是时间问题。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刚好看到第8期《咬文嚼字》上《话说“仁兄”》一文,觉得“仁兄”这个尊称也是一个例子。仁兄本指同辈友人中长于自己的人,与“贤弟”相对,但后来发展到“对同辈友人的尊称”(《汉语大词典》),已经没有年龄的限制了,甚至可用于年幼的友人身上。文章指出:其实,“仁兄”的这种用法非常普遍。我们在求助别人时常说“哪位仁兄能帮忙一下”,在初次见到别人时常说“这位仁兄……”,在谈论某事时也说“那位仁兄……”,等等,这样用的“仁兄”都没有年龄大小的区别。显然这也是一种词语的泛化。

 

【附】刘配书先生原文:

老百姓不欢迎小偷

  刘配书

   《北京青年报》2011728日第C7每日连载刊发了杨天舵的作品《你好,我是110》(新星出版社20117月出版),文章说:公交车上也是小偷经常光顾的地方之一,上车前要准备好零钱,大额现金不要外露,手机最好拿在手里。

    此处的光顾属于用词不当。《现汉》第508页:光顾……敬辞,称客人来到,商家多用来欢迎顾客。老百姓向来不欢迎小偷,相反非常讨厌小偷,所以,对小偷不能使用敬辞。

来源:刘配书的语言文字博客http://blog.sina.com.cn/s/blog_61e320c20100u96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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