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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示”与“表达”

“表示”与“表达”

陈林森

“表示”与“表达”有何区别?我们先看一下《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

表示】①用言语、行为显出某种思想、感情、态度等:表示关怀/大家鼓掌表示欢迎。②事物本身显出某种意义或凭借某种事物显出某种意义:海上红色的灯光表示那儿有浅滩或礁石。③显出思想感情的言语、动作或神情:老师很喜欢他的直率,但脸上并没露出赞许的表示。

表达表示(思想、感情):感激之情,难以表达/提高学生的表达能力。

仅从词典的解释,结论如下:(一)在“表示思想、感情”的意义上,二者可以通用。(二)表明某种态度和显示某种意义,只能用“表示”不能用“表达”。

例如:她邀请我吃饭以表示/表达她的感激。

感激是一种感情,句中动词既可用“表示”,又可用“表达”。

但以下例句中的“表示”不能换成“表达”。

①他们表示有签订合同的意愿。

②她戴着结婚戒指,表示她已结婚。

③我们送给那个可怜的小女孩一份生日礼物作为友谊的表示。

①是表明某种态度;②是显出某种意义;③是作名词,相当于显出思想感情的行为。这些意义都只能用“表示”而不能用“表达”。

从逻辑上说,这样解释显然不能让人满意。按照以上理解,“表示”与“表达”有明显的强弱之分,“表示”强而“表达”弱;凡可用“表达”的均可用“表示”,而可用“表示”的却多数不能用“表达”。这样一来,“表达”还有多少独立的“表达功能”(这个“表达”就不能换成“表示”!)?岂不成了语言的“赘疣”?

情况显然不是这样。词典的解释存在明显的漏洞。例如下面的句子:

王安石有“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的诗句,借对景物的憧憬表示了对前途的展望:因为站得最高,不怕浮云遮住远望的目光,表明了一个有抱负的政治家洞察世界的非凡良知。(《天津日报》201165日第7版)

这是一位知名作家的文笔,但引文中的“表示”,我本能地感到它用错了,应当改为“表达”。但从权威词典中你找不到根据。

于是我从北大语料库中寻找依据,发现以下句子中的“表达”都不可换成“表示”。

①这反映了当时周恩来内心的矛盾,他找不出恰当的词句来表达。(力平《周恩来传(下)》)

②现代白话的词汇如汪洋大海,……它拥有大量的近义词,能够正确表达在意义、色彩、感情等方面的细微差别(《语言的起源与种类》)

③(白居易)所作《观刈麦》、《卖炭翁》、《红线毯》等表达了作者对劳动人民疾苦的深切同情。(《中国历代文人名家简介》)

④在挂有红灯笼、中国结和鞭炮的舞台上,身着艳丽民族服装的中蒙两国演员们边歌边舞,清脆的歌声唱出了春天的明媚,翩翩的舞蹈表达了对来年的美好祝愿。(新华网2004116日)

⑤歌词以精练的语句、写实的手法,描绘了游击战士战斗生活,表达了他们的精神风貌。(人民音乐出版社三年级《音乐》下册教案)

⑥英国人和美国人习惯把色彩艳丽、芳香浓郁的玫瑰看作“友谊之花”和“爱情之花”,往往把玫瑰花作为高尚馈赠的礼物,情人们更以互赠玫瑰表达爱情。(《玫瑰战争》,中国儿童资源网)

从以上例句中可以看出,用语言(文字)、文学、艺术或其他含蓄的方式来表示思想感情的行为,用“表达”而不用“表示”。(具体到应用,与写作有关的概念大都用“表达”,如:表达能力、表达方式、表达效果等。)如果这不能算是以偏概全的话,《现代汉语词典》“表达”的释文似应改成:(用语言、文学、艺术等手段)表示(思想感情)。否则,不能体现“表达”的特点,不能将“表达”与“表示”区别开来。如果进一步思考,我们还可以认识到,“表示”与“表达”的主要区别在于,“表示”重在“示”(显示、表明),它强调的是显示的对象(思想、感情、态度、意义);“表达”重在“达”,因此它强调传递、传达、沟通的手段、方式和效果。也就是说,“表示”强调行为的目的和结果,“表达”强调行为的方法和手段。《天津日报》刊登的那位知名作家的文章,写的是王安石通过诗句,“借对景物的憧憬”来表示对前途的展望,应当用“表达”,而不是用“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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