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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威望”一词释义的再商榷

 

 

 

 

对“威望”一词释义的再商榷

陈林森

“威望”是现代汉语常用词。《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是:声誉和名望。杨新安先生提出了异议,认为释文中的“声誉”应改为“权威”。(《<现代汉语词典>勘误与商榷》),北京艺术与科学电子出版社,2009年第1P169

杨新安先生的理由有两条:第一,“威望”之“威”释为“声誉”不妥。有声誉或声誉高的人,未必有权威;反之,有权威的人,也未必有声誉。第二,对词语的解释,主张尽量逐字解释,字字落实,这样解释词语,有根有据,读者面对逐字落实的释文,不需死记硬背。

杨先生的分析不无道理,但不够切当。若以威望当释为“权威和名望”,则主要应正面论述“权威”之确当。取权威则舍声誉,取声誉则舍权威,权威与声誉之关系(是否共存),与释义确当无关。至于逐字解释,《现汉》也是这样做,只是解释是否妥当意见不一。

按“威望”一词,各家词典的解释惊人的相似。试比较:

《现代汉语规范词典》:被大家敬服的声誉和名望。

《新华词典》:众所敬服的声誉和名望。

几部权威的现代汉语词典对“威望”的解释不约而同地圈定为两点——“声誉”和“名望”,有辗转相抄之嫌。问题更在于,如此解释是否准确?

首先,声誉和名望既并列释一词,必有明显差异,但它们有明显的差别吗?查《现汉》,声誉是“声望名誉”,名望是“好的名声;声望”。这说明声誉和名望是同义词,至少是近义词。将“威望”释为“声誉和名望”,等于同义反复。

将“威望”等同于“声誉”“名望”也不符合实际。享有威望的人不一定享有很高声望。例如中学里的班主任老师,他在本班学生中可能享有很高威望,学生们尊崇他,听从他的教导,但他不一定在业界和同行中或者在当地享有很高的声誉和名望。反之,一个通过宣传、炒作而获得很高声誉的人,在本单位不一定享有相应的威望。

“威望”和其他绝大多数现代汉语双音合成词一样,其意义应是“威”与“望”两个义素的相加,而“声誉和名望”实际只解释了“望”一个义素,而置“威”于不顾。

沙汀《在其香居茶馆里》:“他的大哥可是全县极有威望的耆宿,他的舅子是财务委员,县政上的活跃分子,都是很不好沾惹的。”

这个例子中的“威望”显然不能简单地等同于声誉和名望,它更重要的是“威”的成分。

那么,“威”这个语素的含义是不是就等同于“望”呢?查《现汉》“威”字条,涉及的相近、相关的义项分别有:威信、威严、威力;《现规》“威”字条涉及的相近、相关的义项还有:威风、权威。这些概念和“声誉”“名望”等均有明显差异。“威望”之“威”根本不可能释为“声誉”。

杨先生主张将“声誉和名望”改为“权威和名望”。我则倾向于将“声誉”改为“威信”,将“威望”的释义改为“威信和声望”。

“威信”在《现汉》中的解释是“威望和信誉”,虽有重复解释之嫌,但它包含的“信誉”,应是“威望”一词所需要的义素。说一个人享有威望,等于说他能够得到一定范围成员的信任、信仰和信奉,能取“信”于一定范围的人,当然,同时还要享有好的名望。

“威信”和“权威”有别。“威信”较多主观因素,“权威”较多客观成分。权威往往伴随着地位、权力和服从,威信则更需要其主观形象、功绩、资历、经验、魅力等主观因素所凝聚成的信誉和号召力。“威望”更多地是主观上对人的影响,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品牌效应和春风化雨的感化力量,而不是令行禁止的威慑力和言出法随的执行力。

“威望”一词在古今汉语中的含义略有变化。《辞源》对“威望”的释义是“令人崇敬的威势声望”。《辞海》释义为:声威名望。台湾《国语辞典》释义为:威严的声名,为众人所仰望。《北史·卷五十四》:“自预勤王,常总大众,威望之重,为诸将所伏。”《宋书·卷四十七·刘敬宣传》:“一朝纵之,使陵朝廷,威望既成,则难图也。”《文明小史·第四十一回》:“倘若做总督的镇压得住他们,都听差遣,设或威望差点,他们这伙人就串通了哥老会到处打劫。”在古代汉语中,“威望”重在“威”,侧重于威势、威严、声威,有压制、慑服他人的威力,含有羽翼丰满、一呼百应、能够压得住阵脚等意味,站在贬义的角度则包含尾大不掉、难以驾驭的意味。总体上说,其感情色彩为中性。现代汉语中,“威望”一词纯然褒义,是拥有威信和声望的正面形象。如:“邓颖超在海内外享有崇高的威望,她生前曾为实现祖国统一大业,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做出了巨大贡献。”(新华网2004210日)

杨新安先生主张尽可能地对合成词“逐字解释”是非常有价值的意见。这种逐字解释的方法实际上是一种词根连释法。黄建华《词典论》(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所提到的“前后词根同时释”(如“慌乱:慌张而混乱。”)的方法就是此类释义法。现代汉语双音词除了极少数单纯词(如联绵词),绝大多数都是合成词;这些合成词又一分为二:一部分是同义合成(如:才华、利益),一部分是异义合成(如:才学、利害)。对于异义合成的双音词,在词典释义时,以逐字释义为好。事实上,词典也经常这样做。这是一种比较刻板、比较有效、比较简洁且容易操作的释义方法。例如《现汉》在“威”字条下几个双音合成词,就都是这样释义的:威势:威力和气势;威信:威望和信誉;威严:威风和尊严。“威望”显然是一个双音异义合成词,《现汉》在形式上也是逐字解释,但它只偏向一个词根而忽略另一个词根,按照词根连释法,在现代汉语中,它的最正确的解释应当是:威信和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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