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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省为什么要选《粮食》作为高考现代文?

湖南省为什么要选《粮食》作为高考现代文?

陈林森

湖南省2014年高考语文试卷现代文阅读采用了署名学群的散文《粮食》作为阅读材料,山东网友春溪独语认为这篇散文许多语言逻辑荒谬。网友的看法有不少可取之处。例如文章开始写的是稻谷,这当然是粮食,但接着写养猪,后来就把粮食干脆偷换成“食物”了。结果就造成了文章本身的矛盾。因为粮食的成长需要阳光、雨水,动物(家畜)则是以粮食为原料再生产出来的,把粮食与食物混为一谈,就使文章的思维混乱,上下文无法配合、呼应,结构也就紊乱了。

比如开头运用中国人生活中一个实例,日常问候语常会使用“吃了吗”,意在说明粮食在中国人生活中的重要性,和前人对粮食的敬重或敬畏。这样开头未尝不可,但其实这种问候语的深层次背景是中国漫长的农业社会的经济环境,任何文化现象(问候语的习惯属于社交文化)的产生都有其复杂原因,其终极原因多半与经济或地理环境等有关,而不是仅仅分析思想观念。例如英语国家,通常以谈论天气作为问候语,这种现象主要归因于英国多变的天气。至于作者说现在人们多半不这样问了,只是乡下种粮食的人依旧这样问候,这就是信中开河的揣测,不但没有统计学的依据,甚至不符合人们的经验。至少在笔者所在的小县城,并非种粮食的人群中,至今依然喜欢用“吃了吗”作为主要的问候语。

原文说:“无处不在的粮食,恰恰又是最容易被忽略被蔑视被糟蹋甚至被篡改的东西。”这句话中,“篡改”当然是文学语言,作者的意思显然指的是某种现代的增产技术,包括化肥、农药和激素的使用,使粮食的品质发生了变化。但这里与激素相对应的却不是粮食,而是家畜、家禽,也就是肉、蛋、奶等食品。这是文章自身无法克服的矛盾。除了逻辑矛盾,句子本身也有语法、逻辑问题。第一,说“粮食”最容易被篡改是不符合事实的。与“被忽略、被蔑视、被糟蹋”相比,“被篡改”毕竟需要科技手段,不可能“最容易”,甚至是一般的消费者不可能做到的。第二,从语法上说,“甚至”表示递进关系,但前三个“被”与这第四个“被”根本不是同一个意义范畴,它们之间构不成递进关系。例如:“有些国家不仅普及初中,还普及高中,甚至努力使高等教育大众化,并推行从出生到老死的‘终身教育’。”(丁锦宏《教育学》)在这句话中,初中、高中、高等教育,就是属于同一意义范畴,它们之间才可以构成语法上的递进关系。如果我们说一个人读了中学,读了大学,还要做皇帝,这就显然不合语法逻辑。

对文学语言我们固然要宽容,不应用日常生活的语言来强求文学语言。例如文章第二段开头:“阳光在泥地上扎根生长,那便是生命。春溪独语认为这是超葩语,说阳光不会扎根,这里是把阳光当作“种子”来写。但是作者的下文还是照应了:“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植物动物,用不同的方式获取阳光,最后又把它们身上的阳光传递给我们。它们就是我们的粮食。”这里除了“动物”不应该出现以外,其他还是说得过去的。表面上看,作者是把阳光当作“种子”来写,但这可以看作是用了“比拟”的修辞方式。作者意在强调植物(粮食)吸收了阳光,转化成了能量,给人们提供了“生命力”。既然是散文,而不是农业科技文,就不宜像说明文那样行文:种子在泥地上扎根,发芽抽叶,在阳光照耀下,吸收二氧化碳,转化成碳水化合物,就成了能量。

对文学语言的宽容不是无限度的。原文的倒数第二段:“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一家人围着一张桌子晚餐的情景:整个屋子只为这样一件事情而存在,油灯因为它而照耀,地球为了它从白天转到了夜晚!那时候,我们吃得最多的是红薯;那时候,我们讨厌红薯。但恰恰是这些红薯,还有少量稻米把我们喂养成人。红薯、麦子和稻米,正是它们决定了我后来的人生。后来我们看事物想问题,都带上它们的痕迹。”作者所说,“后来我们看事物想问题,都带上它们的痕迹”,是什么意思?究竟是指粮食的伟大(抽象得很),还是指饥饿或贫穷的记忆?是红薯的营养,还是稻米的珍贵?既然作者只提到最多的“红薯”和“少量的稻米”,那为什么无中生有的“麦子”也会决定“我”后来的人生?说“地球为了它从白天转到了夜晚”不是不能说,也实在没有什么必要。如果每一餐饭都有那么重要,那是一个怎样的饥饿的年代!但通观全文,作者并没有半点明示或暗示,那么作者又为何必要把一餐饭说得如此“骇人听闻”?

至于原文最后一段更是矫揉造作,无病呻吟:“从一粒稻米身上,我听到一条江的流声,听到雪山在冬眠,又听到阳光在催它上路,听到云在飘,风在吹,雨水和泥土在窃窃私语。由此我知道,世间万事,人心的重量,全都可以用一颗麦子或是一粒稻米来称量。我知道,粮食不但进入血肉,也成了我们的灵魂。”只吃红薯和稻米,几乎不吃麦子,应该是南方吧?据了解作者是湖南岳阳的业余作家贺学群,你在吃饭时想到“一条江的流声”还勉强说得过去,《岳阳楼记》里有“衔远山,吞长江”嘛,你怎么会联想到“雪山在冬眠”呢?你家里的稻谷的生长与千里之外的雪山有关系呢?说“人心的重量,全都可以用一颗麦子或是一粒稻米来称量”就更加夸大其词了。古代有“一饭之恩”的成语,也有“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的箴言,但它们都有具体的内涵,说人心的重量全都可以用粮食来称量,这究竟是夸大了粮食的重量,还是缩小了人心的重量呢?须知,这种过分夸大、无所不用其极的文风,对中学生的影响是很不好的,今后他们每写一样事物,就把它的作用、意义夸大到天上去,可能会熏染出一种华而不实的性格。

更重要的更关键的,是这篇文章散布了一种很不健康的思想,可以说是一种很危险的思想,这就是反智反理性反文明的思想。作者对落后的生产力和生活方式津津乐道,对缺衣少食的物质生活回味无穷,对以家庭养猪和独轮车为代表的个体生产方式充满感情,对在油灯下吃红薯的一餐晚饭推崇不已,而对现代科技和工业化,对一切新兴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充满敌视,对机器、化肥、农药、大棚技术、流水线生产等一切现代生产手段全盘否定,整篇文章充满了赞美落后,反对社会发展,向后看,留恋农业社会和个体经济的情绪。这可能不是一个作者的问题,这可能是一种值得注意的写作风向。如果这是作者的真实思想的流露,这是不可思议的。这和某些极左人士鼓吹回到毛时代一样,是不可思议的。在实际上,没有一个人是真的愿意回到那个缺衣少食、一切凭票证供应以及在政治上人人自危的毛时代的。如果这是作者仅仅为了“生产”出一篇“怀旧”的作品,而闭门造车,创作出这样一篇言不由衷、无病呻吟的“散文”,那就是一种虚伪。难道作者现在还在进行或者还将要进行那种“将人与畜的劳作连同肥料一起加入泥土”的农业生产劳动吗?“来到人们面前的,只剩下大米、面粉和肉食,甚至连这些都不是,只是米饭、面包和精美的菜肴,或者干脆是一包包袋装的食品。”这又有什么不好呢?难道作者要提倡13亿中国人民进入人人从事农业,人人搞饭吃的比封建社会还要落后的早期农业时代吗?

“吃饭成了工作,成了闲暇,成了友谊,成为角力场,成为我们的出发点和目的地。”这句话也存在逻辑矛盾。既然吃饭成了“闲暇”,又怎么是我们的“出发点和目的地”呢?吃饭成了闲暇和友谊有什么不好呢?人们的物质生活改善了,休息日到农家乐去休闲一下,这不是很好的事情,这不是政府也提倡的事情吗?随着经济的发展和人民生活的改善,居民的恩格尔系数呈不断下降的趋势,因而吃饭不再是中国人生活中的“头等大事”,这不正是人们所追求的吗,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有什么遗憾和惋惜的呢?如果作者只是为了提倡对粮食的珍惜,那就是一个很小很老套的主题,没有什么创新的因素。如果作者是为了别的主旨,那么作者到底是要通过这篇文章表达什么呢?

湖南省2014年高考语文命题的先生们,这个问题该你们回答了。

                                         (写于20141217日)

 

附:原文和试题

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后面题目。

粮食

 

人和人见面,会问上一句:吃饭了吗?后来人们认为这样的问法很土,多半不这样问了,可是在乡下,那些种粮食的人,依旧这样问着,种粮食的人知道,他们问的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一桩事,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事情。

阳光在泥地上扎根生长,那便是生命,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植物动物,用不同的方式获取阳光,最后又把它们身上的阳光传递给我们。它们就是我们的粮食。人类的一切,无不根植于粮食之中。无处不在的粮食,恰恰又是最容易被忽略被蔑视被糟蹋甚至被篡改的东西。

农业时代,就是将一些植物和动物生长直到走向餐桌的过程完整地置于人的面前,让人参与其中。一粒稻谷,从发芽到分蘖抽穗,到最后长成谷粒,那是天和地还有人一同来到一株稻秧上的结果。为了这,你需要一块合适的土地,需要将人与畜的劳作连同肥料一起加入泥土,还需要一份阳光一份雨水。稻子长成了,鸟会飞过来啄走一些,还有一些,会从人的收获中悄悄溜走,逃进泥土的怀抱。这样一粒经历了艰辛曲折甚至是传奇一生的稻子,当它来到餐桌上时,人怎么会随随便便对待呢?农夫和他们的妻儿都相信,糟蹋粮食会遭电打雷劈。

养一头猪是一个家庭屋顶下的大事件。一个“家”字早就说出了一头猪在家庭中的地位。一家人就像对待命根子一样对待它,喂它养它,为它搔痒,为它梳理毛发,清除上头的虱子。当年,我的爷爷奶奶就这样在家里养猪。

猪养大养肥了,整个村子都知道。一头猪大了,就得送往肉食站,就像男儿大了就得出门,女儿大了就得出嫁一样。送猪的头天晚上,奶奶特意往猪潲里多放了些红薯皮和糠,爷爷奶奶一齐过去,看着它吃,看它吃得那样开心,两位老人都有些于心不忍:它不知道这是它的最后晚餐。

送猪用的独轮车已经备好,奶奶特意在上头垫了一只麻袋,这是她能够为她的猪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独轮车转动起来,一路上的坎坷,全都通过那只上了辐条的木轮来到猪身上,在它腹部和肥膘上颤动、晃荡。猪跟着颠簸一路哼哼唧唧,起伏大叫得也响,叫得响肥膘也荡得汹涌一些。那不是一般的肥膘,那是春荒时的粮食,一家人的命根,路的一端传来奶奶的呼唤:

“猪娃子耶,回来哟!

像是招魂,又像在呼喊着粮食。

大机器时代,人与食物,生命与他的源头被切断,来到人们面前的,只剩下大米、面粉和肉食,甚至连这些都不是,只是米饭、面包和精美的菜肴,或者干脆是一包包袋装的食品。一头接一头的猪或牛,被倒挂在流水线上,就那么嗞的一下,顷刻被一分为二,分别流向两边的生产线,被切割被包装,成为食品流向市场。轰鸣的机器对食物对生命不再怀有敬意,只有喧腾与暴力,再加上冷血与不可一世的狂妄,机器颠覆了粮食,也在颠覆吃粮的人和吃本身。吃饭成了工作,成了闲暇,成了友谊,成为角力场,成为我们的出发点和目的地。

化肥和激素应运而生,改写了季节,改写了雨水,改写了大地和太阳的行期,改写了生命的密码,通往食物的路变得简单快捷,变得容易,农药又恰好可以代表人类的贪婪与凶恶在这个世界上出席,删改本属于上天的事情。人对于食物不再怀有敬意,有的只是贪婪的占有,只是吞噬撕咬带来的快感。饥饿已经远去,食物因多而贱,没有了饥饿,我们拿什么去尊敬食物呢?对食物的敬意没有了,我们拿什么去尊敬自己呢?

小的时候,看到我的老祖父拾掇撒落的饭粒放进嘴里,一粒,两粒,缓缓地咀嚼,仿佛在从事一项极其庄严、极其神圣的事业。是啊,这是我们一生都要从事的事业。我们一生中的哪一天停了下来,生命也会随之停顿。

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一家人围着一张桌子晚餐的情景:整个屋子只为这样一件事情而存在,油灯因为它而照耀,地球为了它从白天转到了夜晚!那时候,我们吃得最多的是红薯;那时候,我们讨厌红薯。但恰恰是这些红薯,还有少量稻米把我们喂养成人。红薯、麦子和稻米,正是它们决定了我后来的人生。后来我们看事物想问题,都带上它们的痕迹。

从一粒稻米身上,我听到一条江的流声,听到雪山在冬眠,又听到阳光在催它上路,听到云在飘,风在吹,雨水和泥土在窃窃私语。由此我知道,世间万事,人心的重量,全都可以用一颗麦子或是一粒稻米来称量。我知道,粮食不但进入血肉,也成了我们的灵魂。

(选自《散文》,2013年第10期,有删节)

小题1:文章第一自然段在写法上有哪些特点?(4分)

答:                                                                                   

小题2:综观全文,简析文中加点词“篡改”的内涵。(5分)

答:                                                                                  

小题3:赏析文中“养猪送猪”的细节。(6分)

答:                                                                                  
小题4:概括全文主旨,并联系实际谈谈你的看法。(6分)

答:                                                                               

 

答案:

小题1:①以人们日常见面的问候语开篇,亲切自然。②通过对这种问候语不同态度的对比,引出粮食话题,突出其重要性。
小题2:①机器切断了人与粮食之间的联系,对粮食的处理简单粗暴、毫无感情、颠覆了粮食、吃粮的人与吃本身。②话费、激素和农药的出现,改写了季节、雨水、改写了生命的密码,食物因多而贱,人们对食物不再怀有敬意。
小题3:①“养猪送猪”的细节,综合运用了多种描写手法,如为猪挠痒梳毛、垫麻袋的动作描写,“于心不忍”的心理描写,呼唤“猪娃子”的语言描写,以及猪肥膘晃荡的形象描写等,细腻逼真,生动形象。②细节具体而形象地呈现出人们参与粮食生产的完整过程及与粮食的密切联系,表现了爷爷奶奶对猪的深厚感情,与后文大机器时代人们对粮食的态度形成对比。
小题4:①文章充满温情地叙写了农业时代粮食与人的血肉联系,并以之与大机器时代粮食生产、消费方式进行对比,表明了粮食是我们生命的源头和全部,表达了应珍爱粮食、尊重自然、敬畏生命的思想感情。②可以从珍爱粮食、尊重自然、敬畏生命等角度来联系现实谈自己的看法。

 

答案解析:

小题1:试题分析:以问候语开篇及其作用,对比引出话题及其作用。文本与术语要有机结合。对“第一自然段”的写法进行分析,既要从内容本身出发,又要充分考虑到下文对这个故事的感慨的内容。作用上,要同时考虑到结构和内容两方面。
小题2:试题分析:简析文中加点词“篡改”的内涵。要分析词语的感情色彩义,语境义和主旨义,三义合一。这个词语前后没有现成的句子可供作答,这就要求我们梳理整个文章。首先把与这这个词语内容有关的句子或词语划出来,再作适当的归纳,分点作答。
小题3:试题分析:赏析文中的细节描写,首先要把“养猪送猪”的细节描写句子全找出来,然后按照动作、心理、语言等描写手法,进行分类分析。赏析时要结合主题,这叫“万变不离其宗”。题目要求赏析“养猪送猪”的细节描写。首先要学会找——找文本,还要学会析——析手法,更要学会联——联主旨。有文本意识、手法意识和主旨意识。
小题4:试题分析:本题两问两答。先答主旨,按照通用公式“通过什么表现什么”来答,联系实际谈谈你的看法时可以从珍爱粮食、尊重自然、敬畏生命等不同角度选两点来谈。题目有两个要点,一个是抓题,一个是发题。前者要结合文章内容来作答;后者要结合文意作适当的发挥。“一粒粮食很小,滚落在地都很难再觅到踪迹;一粒粮食很大,一粒粮食不但进入血肉,也成了我们的灵魂,用爱的琼浆迷醉了淳朴的乡亲。并附丽了有生命的律动和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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